前言
有一種現象，叫做「全民瘋股票」。當這個現象出現的時候，有些人說這是盛世，有些人說這是末日的前兆。而我，站在這兩種聲音的中間，試著用一個老掉牙但依然好用的理論——「擦鞋童理論」——來幫你梳理現在的市場狀況。
這篇文章不會告訴你明天該買什麼、後天該賣什麼。但看完之後，希望你能對「現在這個市場到底在哪個位置」有更清晰的判斷。
📌 本文五大重點
走到哪裡都在聊股票
你會不會覺得現在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聊股票？
- 搭電梯的時候有人小小聲地在聊股票；
- 買麥當勞的時候，隔壁的大學生在講哪隻股票會大漲；
- 去全聯買食材時，結帳排隊的家人們（看起來像是阿罵和爸爸）也在聊 AI；
- 甚至我工廠裡的廠長和會計，也在聊股票！
BTW 我從去年就叫我家會計去開證券戶投資 ETF，但直到五月中她才心癢難耐去開戶，買了人生第一張股票 0050。
說真的，我當時的心情很複雜。一方面替她開心——終於踏出這一步了，歡迎加入資本市場的大家庭；另一方面我心裡有個小聲音在說：「欸……現在才進場，時機點有點微妙啊。」
但話說回來，這個「微妙」到底有多微妙？還是說，只是我自己多慮了？
隨著股票每天漲好像不會停一樣，「崩盤會很可怕」的聲音也如影隨形。比較年長的人會說當年快速漲到破萬後，一路下跌到 4000 點的陰影還在。我有個長輩，每次聊到這段歷史，眼神都會飄遠，像是在回憶一場失去的戀愛——但那段感情的結局是爆倉。
在當時也是人人都開戶、大家瘋股票的社會風氣。人人都說會賺，人人都說不會跌，然後就真的跌了。跌到很多人的帳戶像是被人用鏟子鏟過一遍，什麼都不剩。
所以隨著「台灣錢淹腳目 2.0」的到來，後續也會有「擦鞋童理論 2.0」嗎？
什麼是擦鞋童理論
擦鞋童理論（Shoeshine Boy Theory）是美國 1920 年代由商人兼政治家約瑟夫·甘迺迪（Joseph Kennedy，也就是美國總統約翰·甘迺迪的父親）所提出來的。
這個理論的起源，說穿了就是一個富人在路邊擦鞋時發生的小插曲。在 1929 年華爾街崩盤前夕，甘迺迪在路邊接受一位擦鞋童的服務，在擦鞋的過程中這位擦鞋童竟然熱情地向這位經濟學家推薦股票。
想像一下這個畫面：一個西裝筆挺的大老闆，低頭讓人擦鞋，然後抬頭一看，蹲在地上幫他擦鞋的小孩正在跟他分析「某某股票很有潛力，你應該買進」。
這時候甘迺迪心想：「連平常沒有在關心市場變化、對於財務經濟可能都比較不了解的擦鞋童，都在討論股票、名牌，那代表市場已經過熱，甚至到了狂熱的地步。這時候資金可能太過浮濫了，很容易有個風吹草動就崩盤！」
於是甘迺迪就快速將自己手上的股票拋售，成功躲過這次崩盤。
後來那場崩盤，就是歷史上著名的「黑色星期四」，道瓊指數在短短幾天內暴跌，進而引發了長達十年的經濟大蕭條。所以甘迺迪那個「賣掉」的決定，在歷史上等於是救了自己一命（財務上的那種命）。
擦鞋童理論其實就是一個「反市場指標」的理論。俗話說：「人多的地方不要去。」這個在投資市場中代表的就是情緒與資金過熱，投入並沒有經過充分的評估，標的物可能被推高到遠超乎他的價值的價格，就更容易有風吹草動，價格就迅速修正。
用更白話的方式說就是：
當你便利商店的店員趁沒人的時候偷看手機上的看盤軟體；
當你那個連「股票」兩個字以前都不會寫的朋友突然問你「台積電現在幾塊」的時候——
你就要開始小心了。
不是說他們不能投資，而是當這些人開始進場，代表市場上已經「應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」，接下來能進的新資金越來越有限，而市場的泡沫卻越來越大。
現在與擦鞋童理論相似與不同的地方
現在的台灣，毫無疑問地出現了幾個讓人眉頭微皺的訊號。
🔴 相似的地方
第一，全民都在討論股票。如前面說的，從電梯、麥當勞、全聯到工廠，股票話題無所不在。這個現象本身不一定是壞事，但當股票成為「閒聊的預設話題」而不是「有點專業的財務討論」，就要開始注意了。
第二，市場情緒指標偏向貪婪。 CNN 恐懼貪婪指數（Fear & Greed Index）目前位於貪婪（Greed）位階。這個指數綜合了七個市場指標，用來衡量投資人的情緒是偏向恐懼還是貪婪。貪婪不一定代表即將崩盤，但它代表市場上大多數人的心態是「我要賺更多」，而不是「我要保護我的資產」。這種心態，往往是風險最容易被低估的時候。
第三，借錢投資的人數驚人。全台灣有 41.7 萬人借錢投資股票。這個數字很重要，因為借錢投資的人，天生就是市場的不穩定因子。
為什麼？因為用自己錢投資的人，跌了可以凹，可以等，可以告訴自己「反正是長期投資」；但借錢投資的人，跌了就要面對利息、面對融資追繳，他們沒有「等」的本錢。一旦市場開始下修，這群人會是第一批被迫拋售的人，而他們的拋售又會進一步加速下跌，形成惡性循環。
第四，本夢比取代本益比。個股的 ROE 或是本益比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，有沒有搭上 AI 熱潮，創造出「本夢比」才是更重要的事情！
🔵 不同的地方
但如果你以為現在就是 1929 年重演，那也未免太過簡單粗暴。現代市場有幾個結構性的不同，讓「擦鞋童理論」的適用性變得更加複雜。
第一，資訊傳播的速度已經完全不同了。在 1920 年代，資訊的傳遞是具有壟斷性的，只能從報紙或是口耳相傳得到二手、三手、N 手資訊。但與網路時代不同，現代傳播資訊靠的是光纖，看的是社群的傳播。一個消息，從發生到被全市場知道，可能只需要幾分鐘。這種市場自適應性大幅減低了黑天鵝帶來的一次性衝擊——不是消滅了，而是分散了、即時化了。
第二，ETF 的出現，讓「紀律投資」成為一股巨大的穩定力量。現在有一種龐大資金群、紀律性的投資：ETF。不論是指數型還是高股息，這類的投資人把投資變成了一種日常工作，時間到了、錢來了就投入市場，就像繳水電費一樣規律，沒有什麼情緒成分。這股力量，在市場劇烈波動時，會扮演相對穩定的緩衝角色。當然，它無法阻止崩盤，但它確實改變了崩盤的速度與幅度。
第三，財商觀念的普及，讓這一代的投資人比以前更「懂事」。隨著財商資訊的普及——從 YouTube 頻道、Podcast、財經書籍到社群貼文——大家也逐漸理解到什麼是通貨膨脹、為什麼只持有現金長期下會造成購買力的流失。這一批進場的投資人，相比於 1920 年代的散戶，平均的財金素養高出不只一個檔次。這不代表他們不會因為恐慌而賣出，但他們在市場震盪時的應對能力，理論上會更成熟一些。
會不會崩盤？崩盤會發生什麼事情？
講到這裡，擦鞋童理論好像變成薛丁格的貓，介於有和沒有之間。但回到現實面，我們都知道 AI 很有前景、台灣剛好踏到 AI 浪潮的風口，飛高高！但我們同時也知道：總有一天股價會修正。
哪時候？沒人知道！
可能是某隻黑天鵝飛過來，例如俄國突然打到了烏克蘭以外的歐洲國家；例如中東開啟了大混戰；例如某個我們完全沒預料到的事件，在某個週一早上突然發生，讓全球市場集體開跌。黑天鵝的本質就是你永遠不知道它從哪裡飛來，不然它就不叫黑天鵝，它叫「你早就該準備的風險」。
那崩盤發生的時候，市場會怎麼演變？讓我幫你劇透一下這齣我們可能都會親眼看到的連續劇：
剛開始崩盤，市場會湧入一些買盤，認為這是好的入場時間點。這批人叫做「勇敢的傻瓜」，或者叫「有紀律的長期投資者」，要看後來怎麼發展才能蓋棺論定。
又跌了一週，部分投資人開始思考：「我是不是在接刀子？」社群上開始出現兩派人馬互相吵架：一派說「現在是歷史機會趕快買」，另一派說「再等等，底還沒到」。兩派都很有道理，也都可能是錯的。
那些借錢投資的人開始受不了：「我已經虧錢了，會不會再跌下去我就還不起錢了？」這時候強制平倉的壓力開始出現，融資追繳通知開始發送，市場的賣壓加重。
新聞開始出現斷頭潮，那些凹單的人被請出場外，不是自願的，是被市場請出去的。這時候空頭氣氛開始蔓延，「現在買就是傻瓜」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那些當初「老闆你去死」、辭職去當全職投資人的，開始默默更新履歷。當初把老闆 fire 的有多暢快，現在回過頭說「我愛上班」的人頭就有多低。
這不是在嘲笑任何人，這是市場的週期，是人性的必然。
股價下跌的戲碼已經演過好幾輪，最近一次是 2022 年，每次都是類似的狀況，從不缺席，從來不讓你失望（誤）。
衛斯理的建議
現在股票乖離率高，也知道總有一天會崩盤，那我該空手不要投資股票嗎？
我的答案是：不要空手。
讓我先說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故事。我有一個堂姐，在我小時候她投資股票還是小有賺錢的，賺錢的時候就帶著我（小學）和當時的男朋友一起去看電影。（男朋友 o.s.：莫名其妙帶電燈泡來幹嘛？）我當時在旁邊吃爆米花吃得不亦樂乎，完全不知道我是人家的約會障礙物。
但前幾年我問她還有沒有再投資？堂姐回答：「一萬二太高了，不是進場的好時機！」
你知道嗎，現在的台灣加權指數已經在哪裡了？直到今日堂姐依然空手。
這真的很可惜，錯過了一大段資產增幅的機會。而且最諷刺的是，她說「一萬二太高了」的那個時間點，如果進場，今天的報酬率可能讓她去帶整個電影院的人看電影都沒問題。
但我也理解，高位階的股票的確讓較保守的人心生恐懼。眼看著股價在高點，每跌一點就心驚一點，這種感覺不好受，也不是每個人的心臟都夠大顆。
所以目前這個行情，我會怎麼做？
📌 保留一部分的靈活資金，等真的發生崩盤時去接盤。不需要很多，但要有。這筆錢的用途很明確：市場恐慌到極點的時候，用它去買。不是現在，是「那個時候」。
📌 大部分的資金還是要投入市場，參與市場，避免擇時進場的成本。記住，絕大多數的人永遠無法預測股價的高低點。你與其花時間猜最高點在哪，不如花時間確保自己持續在市場裡。
📌 投入市場的資金，絕大多數要集中在股價大跌、久跌時，你仍然會持有不隨意拋售，甚至加碼的標的物。這句話說起來很簡單，但請你認真思考：跌 30% 你不會賣嗎？跌 50% 你不會崩潰嗎？如果連這個問題你都還沒想清楚就進場，那你不是在投資，你是在測試自己的心理極限。
📌 以我自己來說，台股就是 0050 與台積電。如果明天開始連跌一個月，跌掉 30%、50%，我不只持有，我還買爆！這不是逞強，這是因為我對這兩個標的有足夠的理解與信心，知道它們跌下去之後還是會站起來。你的標的物是什麼，你自己要有一樣清楚的答案。
結語
擦鞋童理論是個好理論，但不是萬能的。它告訴我們：當所有人都在貪婪的時候，你要開始恐懼。但它沒告訴我們：貪婪可以持續多久，恐懼什麼時候會來。
市場從來不缺「崩盤預言家」，每年都有人說「今年一定崩」，說到有一年終於說對了，然後他就去寫書了。
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「會不會崩」，而是：
「崩的時候，你準備好了嗎？」
準備好，不代表你能躲過下跌；準備好，代表你在下跌的時候，不會做出讓你後悔一輩子的決定。
這才是投資最難的部分——不是選股，不是擇時，而是管理自己在極端情況下的情緒與行為。
